研一 | 每日回顾-24
我已开始因为 Z 感到患得患失,忍不住猜想她对我的态度。下午的课程结束以后,当我回过身,和我想象中的 Z 或许会等一等完全不一样,她似乎早已离开教室。我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和肖哥一起走去饭堂。走在民大的小土坡上,我突然感到一阵孤独——研究生不本就是孤独的吗?本科期间也不见得怎么社交,怎么现在的孤独就好像那么明显?一路上我有些低落,和肖哥聊天的兴致不大。吃饭时,我看见 Z 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篮球场边夕阳的照片,念头已完全不在饭桌,时不时看向手机,后面也不再和肖哥继续讨论——我忍不住发消息问 Z 是否离开学校,Z 说在篮球场看夕阳。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同时很快就转化为实际行动,留下一句「我去找你」后,我心事重重地和肖哥回到宿舍,喷了点香水,拿上单肩包就往外走。
我在篮球场外的小长椅上找到了 Z,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背着橙色的挎包,仍然是很好看。我坐到 Z 身边,和她聊起来。但我能感觉出 Z 有些拘谨,并不十分自然,校区的偏僻让不习惯总是待在一个环境活动的她感到沮丧。不过我更清醒地知晓,过去 Z 与我外出也仅仅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这让我感到有些难过,但我还是坐在她身边,看着篮球场远处的夜色,静静倾听她,一反往常地少了许多回应的话。我不应该有任何期待或者要求,但感受到 Z 的仓皇还是让我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我们坐了一阵子,后来往活动中心找洗手间。我仍然是背着 Z 的挎包,静静站在洗手间外等她出来,接着我们往学校的小天桥上走,在一侧的小椅凳上坐了下来,继续聊天。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其实 Z 的健谈反而是对更真实的自己的保护,也是对他人的一种戒备,她与我说了许多过去的事情,但那鲜有关乎她真正在意的思绪。在 Z 还有些心神不宁时,因着原来潜意识中期待的渐渐消失,以及些许的沮丧和难过,我已经放松了下来。此刻,哪怕是就这样和 Z 坐在这里,没有太多话说,我仍然感到满足,假如 Z 一直不愿意让我走近她的生活和内心,今晚过后,我会渐渐离开,不再打扰,但今晚请让我继续与你待在一起吧。夜风吹来,有些凉意,我让 Z 坐到我右侧,并脱下外套衬衫,右手搭在她的右臂上,将衬衫披到她的身上。后来,我忍不住问起 Z 过去的恋情,因着这个话题,我们似乎都发现彼此是所谓「回避型依恋」。Z 告诉我,她在意关系,但当要进入一段关系时却会想逃避,同时患得患失。我则忍不住借此说到自己会因为在意的事物而患得患失,一面认为自己不值得,一面如同飞蛾扑火般仍然要去突破所谓的胆怯去靠近,哪怕这所谓的「靠近」很细微,哪怕我最后可能会告诉自己这没有希望而悄悄离开,哪怕我最后会感到很难过。Z 还说到,她对朋友的标准不会过于严格,也不会有太高期望,会主动联系朋友,但对男朋友的标准和期望却会很高,原因或许仍然在于缺乏「信任」,或者如同 Z 说的还未曾感受过「看见你」。我想了一会儿,对 Z 说她只是还未曾遇到一位能在她迷惘、困惑和伤心时在背后支持着她,而在她兴奋雀跃时与她共同分享喜悦,以及不会因为各自往前走而介怀彼此陪伴不够的他——他们彼此尊重、在意、保护、珍视,无论是各自的秘密,还是自身。似乎从这时开始,Z 终于开始放松了下来,我们又聊起亲密关系中的伦理,各自分享上一次最纯粹开心的时刻,Z 还讲到她过去备考时的复杂心情和经历,讲到她的家庭……我们在这坐了很久,或许是一厢情愿,我感觉出 Z 似乎少了一些防备,而这些防备其实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都在,只是我竟迟钝地只是感到隐隐不对,不明白 Z 为何总给我以若即若离的感觉。
我和 Z 又往教学楼走去,她去上厕所,我背着她的挎包在外面静静等着她。Z 出来取了一次口红又进去,待她涂完口红,我们便继续往图书馆的东侧方向往回走。这段路上,我仍然是一次次靠近 Z,而这次的感觉也比过往更为柔和。路上,Z 和我指着某栋教学楼说那像一张人脸,走到一个垃圾箱附近时,Z 停了下来,看着我说想吸烟,我点点头,但担心自己的靠近让她感到不自然,便往外站了一下。Z 拿出香烟点上,问我是否因为介意而站在外边,我说不是,并走到 Z 面前——我忘记是 Z 还是我提议,我从 Z 的蓝色香烟盒中抽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支烟。「总得试试」,我看着 Z,细微的紧张和明显的兴奋夹杂在一起。在天桥上坐着聊天第一次知道 Z 吸烟时,我有些惊讶,但我却因此更为 Z 而着迷——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我和 Z 说,我认为她吸烟很酷,但这并不是最准确的感受,最为真实的感受或许是一种我难以理解的克制的着迷。Z 在包里翻了一阵子,掏出火机为我点燃烟嘴。「可以不过肺」,Z 和我说。我学着她的模样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支细长的绝境蓝色香烟,吸了一口后含在嘴里,而后再缓缓吐出云雾,而后还学她的模样弹了一下烟灰。Z 通过风吹烟的方向确定自己的位置不会熏到我,我问自己的位置是否会熏到她,她说已经习惯。就这样,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里,我和 Z 一起站在教学楼下的垃圾箱旁抽着烟。我没有看着 Z,只看着云雾缭绕在她脸侧,而后自己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眼前渐渐变成橙红色的烟灰。「过肺是怎么样的?」我问 Z,Z 说将含着的烟吞下去。趁着还剩下最后一点烟灰,我将最后的云雾含在嘴里吞了下去,不久,喉咙处便传来一阵介于酸与苦的涩,我轻轻咳嗽起来,Z 站在我身后,如同我昨晚般抬起手轻轻地拍打我的背部。我眨眨眼,和 Z 说或许我有着吸烟的天赋。
吸完烟后,我和 Z 继续往前走,路上仍有凉风,我问 Z 冷不冷,她说还好,我犹疑了半秒,双手搭上她的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她归还的衬衫披到她的身后。Z 没有拒绝,低声说还是穿上吧,最后自己穿上了我的衬衫。「陪我去看看另一个门吧。」我和 Z 说,Z 答应了,与我走到学校的东北门。看着门前的大石头,我提议为 Z 拍张照片,但 Z 说自己现在不想拍照,并决定帮我拍几张。
拍完照后我和 Z 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直到将她送回宿舍——Z 在那条小道停下,背对我将外套脱下并归还给我。一路上,我仍然靠近着 Z,时常能感受到手臂的触碰,路灯照着我们的影子,一高一低。由于国庆长假,学校里的人已经走了不少,我们慢慢走回去,哪怕不说些什么,只是这般安静地走着,我也感到眷恋。或许,Z 仍然没有让我傍近她的内心,最真实的情况是 Z 并不喜欢我,她只是在无聊时需要有人说说话,或者陪着她。但……我还是想珍惜每一个单独与 Z 待在一起的时刻——这一晚,一切感受当真如同沈从文说的那样,「我要傍近你,方不至于难过」。我知道深陷其中的结果极大概率是痛苦,Z 若即若离,我则如此幼稚而不成熟,如此在意她而多少失去了自我,因而无论我是傍近还是远离,我都会感到一阵焦心的难过。但无论如何,当下我也忍不住扑向那灼烈的焰火,让它将我焚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