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轻骑兵》

· 1634 字 · 4 分钟 · 黄国政

只是从《十七岁的轻骑兵》来说,我喜欢路内的文字风格,也喜欢他讲的故事。

路内在书中写了许多短篇小说,每一篇的故事都不一样,但基本都是以路小路(我)、大飞、飞机头、花裤子、阔逼等四十个技校生,以及闷闷、丹丹、可可几个女孩作为主要人物——我们的故事都共同发生在戴城之中。在这么多篇小说里,我最为喜欢的几篇包括《驮一个女孩去莫镇》、《一九九O年的圣诞夜》、《妖怪打排球》、《为那污秽凄苦的时光》、《为闷闷写下的六页纸》和《终局》。

《驮一个女孩去莫镇》 #

  • 她真是美极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饭馆女招待,像一碗刚端上来的小馄饨那么清纯,像一束百合花那么干净。她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大,十七岁,或者十八。后来过了很多年,每当我想到她的时候都会心如刀割。
  • 有两种美,一种是你忍不住要贴上去,啰里吧嗦,神经错乱;另一种是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手脚都不听使唤。前者像吵架,后者像打架。她一直站在饭桌旁,我们神魂颠倒,每一杯酒喝下去都能听见自己心里叮当作响。以前我也遇到过美丽的女招待,为了让她多跑几次,啤酒都是一瓶一瓶叫的,但她们都没有美到这种程度,我的筷子都掉在地上了。
  • 你这辈子可以爱很多不同的女孩,好看的不好看的,聪明的不聪明的,有钱的没有钱的,但你总要冒险一次,找最难上手的那种,哪怕是司令员的女儿呢?
  • 你看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如果你陪着一个女孩在寒冬的深夜骑了二十七公里的自行车,她就是你的了,至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你他妈的看看自己这副屌样,除了你老妈之外,还有哪个女人会记得住你?这是你终生难得的机会,荣耀属于化工技校也属于共青团,阔逼要是没走的话,他肯定会和你抢的。
  • 我快速地骑到她面前,捏闸,山地车发出嘎的一声脆响,这很酷。我说:“再介绍一下,我叫路小路,刚才那个傻瓜你可以忘记他了。我驮你去莫镇。”

《妖怪打排球》 #

  • 那是个很好看的姑娘,我不只喜欢她的酒窝。我喜欢很多但我无法提炼它们,和我的厌倦如出一辙。她站在场边,一直在注视着我,天气很冷,她手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暖水袋,微笑地冲我点头。我一时失控跑向她。她说:“你很久没有来找我了。”我看着她那两个酒窝,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她脸色不太好。我说:“我又来打排球了。”
  • 我侧脸看了看李霞,她的脸上有一种痛楚的温柔,然后她也笑了,因为真的很好玩,这球场上的傻瓜真的值得一笑,我愿意被她笑着正如她愿意痛经了还来为我发笑,这是一种多么诚实的交换。

《十七岁送姐姐出门》 #

  • 那个夏天留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站在国道边,那是一无所有之地,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阳光给轰炸过了,变得扁平,变得高光,公路上的卡车带来了仅有的一点气流,而它们屁股后面喷射出的汽油味让我倍感焦渴。
  • 我活到二十四岁时变得身心俱疲,那时总算有一个女孩喜欢上了我,她比我大几岁,也在化工厂上班。

《为闷闷写下的六页纸》 #

  • 我们像一条天边的流星,划过寒气凛凛的灰色城市。我感到闷闷揽住了我的腰,我感到她是一个机智、冷酷、果断的女孩,如果不是她的提醒,我后半辈子一定会捧着自己被电击过的鸡鸡天天大哭。我感到我会爱上她,但很可惜我并不是那个袭警的人,闷闷爱上的是大飞。

《终局》 #

  • 夜还不算太深,公交车像移动的金鱼缸,开过我们眼前。至少有一瞬间,我感到逝去的时光又回来了,但并不美好,过去和未来的时光同时悬挂在夜空里。凉风吹过以后,我有点晕,想回家。
  • 我独自走下楼,找到了花裤子的助动车,夜晚凉得让人心碎。我开着助动车走了一段路,到达酒吧区,那一带灯火辉煌,但并不是很热闹。我有点想念学日语的女孩,不知道她在哪里。与此同时我也开始想念丹丹,想念闷闷,想念纺织中专的小蛮婆们,想念那个从来没搭过话的梦露一样的女生。有两个穿短裙的女孩正走出酒吧,经过我身边,一直走到黑暗的道路上,像是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我想起有个女孩说过,在她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那语调太抒情又太疲倦,只有十七岁的她讲这句话才不那么矫情。我猜想在这个时间之中还有另一种时间,在这个夜晚之上还有另一个夜晚。这句话可以一直翻版下去,直到耗尽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