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北京的日志,早在三月份来复试便可以开始写——写我对北京的向往,只是这种向往后来才被发现如同一场天真的梦,经不住现实的打击,陌生的街景和浓重的口音都可以轻易让我反悔,最后复试感受到的「不被尊重」和「不被『看见』」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今天带着通知书回来报到,意味着我的研究生生涯正式拉开了序幕,不论我曾经如何心驰神往于想象,当下又是如何惘然于现实,最后都只能带着各种情绪继续往前走。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模样,只是一味想到往后不再会有这样一段允许我自由探索和试错的时光。那我应该怎么过,才能让它尽可能地更有意义,不被浪费?我应该怎么做,三年以后才可以不带悔恨地和自己说:「黄国政,我竭尽全力地度过了人生中最宝贵的三年了」?
他者的目光:挣脱不开的期望 #
从 2024 年 2 月开始,我便一直在记账,回头看去,已经坚持了一年多,以后别人要是再问我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习惯,我想除了写博客,还可以自豪地说「我在坚持记账!」
通过记账,我也比过去更敏感于亲友们在求学路上给予我的支持,和过去本科考上广大一般,得知我硕士考上民大后,亲友们同样纷纷表示支持,这些支持更直观地体现在经济上,但我也深知远不止经济。毕竟,谈到钱似乎总会与利益牵涉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会由此想到这是一种投资吗?或许,这是一种人情吗?我们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天得到的「利益」,日后总是需要偿还的。
可能这样会显得那么天真和不切实际,我不喜欢「投资」、「偿还」这样的说法,无论它事实上是或不是。我宁愿做一只将头扎入沙土的鸵鸟,也不想直面最可能的真实性。与其说一味地接受与享有,不如说正因为无法心安理得,因而反倒成为了一种……沉重的责任。这种责任,似乎指向既然我读到了硕士,日后总要出色一些,但,要怎么做才算是出色?成为一个很能赚钱的人吗?还是成为一个拥有权力的人?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答案,但我又实在想不到若非如此,我可以怎么回报那些亲友给予我的期望和支持?
我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记住一路上自己接受到了哪些恩惠。
- 2025 年 3 月 1 日,在我去复试前,饭团给了我 200 元。
- 2025 年 4 月 6 日,霞姐给了我 200 元。
- 2025 年 5 月 10 日,坚姑婆、斌哥、伊姐给了我 3000 元。
- 2025 年 5 月 14 日,哥哥给了我 2000 元。
- 2025 年 5 月 25 日,锷姨丈、威姨丈、伟舅、杰舅四个家庭分别给我 800 元,总计 3200 元。
- 2025 年 7 月,拉姨婆想给我数百元,但我最后只收下了 100 元。
- 2025 年 8 月 10 日,巧莹姐给了我 1000 元。
- 2025 年 9 月 1 日,姑姑给了我 500 元。
- 2025 年 9 月 1 日,子豪哥和文菊姐给了我 600 元。
- 2025 年 9 月 4 日,锷姨丈、威姨丈、伟舅和杰舅四个家庭又一共给了我 10000 元。
- 2025 年 9 月 6 日,哥哥给了我 2000 元。
亲友们都待我很好,很好很好,至少在经济方面上从未有过吝啬。我会记住他们,但也深知父母背后又付出了多少,父母从不让我在生活中受到一点亏待,他们对我的支持已经完全无法用文字罗列成条。例如生日时母亲给我转了 800 元,本科期间的生活费一个月有 2000,在修复痘坑这件事情上,由于我过于在意,母亲也没有怨言,为我出钱。平日里给钱的虽然多是母亲,但是父亲的身影也始终都在,只是不那么直接,不那么明显。
还有奶奶。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奶奶嘱咐亲戚将她攒下来的钱分给子子孙孙。奶奶去世后,母亲将钱平分,分给了我 1100 元。奶奶生前,我每每回老家看她,她都希望我能收下她给的钱,但我很少、很少、很少,或者说从未收下她的钱。现在回头看过去,只觉得这也是一种「不顺遂」奶奶的意。
这些钱沉甸甸的,可以说「压」在身上,但我不知道要带着它们走向何处。
父亲告诉我,先读着,读着读着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路;徐涛说,用读研的过程来赋予读研以意义。但不管如何,我都已身陷来自各处的期望之中,难以挣脱。
自我的目光:变成什么模样 #
民大符合我的期望吗?也许一开始就符合,也许,其实一直都没有,又或许,从来就没有符不符合这样的说法。
我感到迷茫,不知道以后要往什么方向走。
我可以去迷茫,去难过,我想我也知道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习惯于沉溺在自我否定的情绪,借助于此来逃避恐慌。
我还是深深地认为不可以「傻傻」地念书,或者说绝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念完硕士这件事情上,而必须为以后的就业做准备。报到的前一晚,我和父亲夜聊了好一阵子,他说「先读着,读下去」,他向来支持我,认为我走自己的路就好,让我想起去年备考期间他在电话里和我说,不要担心失败,做什么事都有可能失败,不要去想失败,用心去做就可以了。
去年四月份,我和兵哥躺在广西的酒店里夜聊,他和我说,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如今想来,不知道我总想着以后能不能回报那些对我寄予期望的人——这是不是一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呢?「想着」是正常的,「总想着」也无可厚非,但我也感到是「肩负」,这不仅是一种被肯定与被期待,同样也是一种「责任」。
丰台校区真的很偏,人类学与民族学虽好,但我也真的不知道努力念出来后可以做什么。「春花」很厉害,他许是真心喜爱人类学——他对社科的失望,同样包括他对自己眼中做人类学的教员的失望,我认为这恰恰是喜爱人类学的一种表现——但也要面对经济的现实;「进击的世间师」很厉害,他确实有和国内教师叫板的能力,但他作为学二代,并没有生存的后顾之忧;袁老师更不必说,学术能力与教学能力都是一流,但在现实中也是毫不吝啬地展示出自己的狼狈。
来到民大以前,我想象过要为这段自己定义为「争取」过来的日子做些什么,但是想象毫不费力,因而这种想象的前景又显得那么可疑,读书,写作,实习,抽象以后会不会也终究难以避免地成为空中楼阁?
说到底,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还是既要又要?我渴望得到一份 985 的学历,又惶恐于没有尽早进入社会积累工作经验;我想增加自己的实习和工作经历,但又贪恋学生时代的自由;我想像兵哥、袁老师、春花他们那样读书,却又在疑虑日后的就业前景。也许这些事情本身并不矛盾,只是我想象大于行动,因此失去了平衡,似乎每走一步便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我一次又一次地跌坐在原地,远处似乎有很多身影,我又挣扎着站起来一次又一次地往前走去,试图努力看清他们的面容,好像是兵哥的,是袁老师的,是春花的,是益辉的,是子豪哥的……我唯独找不到自己的面容。
为自己做什么 #
这篇文章本来应该在昨晚写完,但写写改改,还是拖到了今天,没想到写来写去,终究还是消极为多,和标题「新的开始」对应起来是那么违和。
我不知道要怎么写下去了,打开《银魂》的 OP 《远い匂い》,和每次听的感觉一样——一阵莫名的鼓舞。但《银魂》从来都不是心灵鸡汤——我一直都讨厌心灵鸡汤,相反,《银魂》总是以最轻松、最温暖的方式,给我们讲述名为生活的最沉重的故事。听着 OP,我想起银时、MADAO,想起那些无厘头的搞笑时刻,但在所谓的无厘头的背后,却是一种坦率和坚韧的勇气。
银魂就是在教我们如何在落魄的时候活出态度,一无所有的姿态,才是真的自己。抛开一切过后一定要是一个强大的人。
在失落时想起《银魂》,没想到也能感受到鼓舞,即便不知道睡一觉醒来后是否会打回原形,但至少这一刻还是让人心神一振,这也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啊喂!!!
和自称「悲观者无处可去」的路小路相比,《银魂》没有那么诗意,也没有那么浪漫,反而多是没有节操,但它从不顾影自怜,就拖着泥泞沉重的心走下去,不管是不是勉强,空之英秋说,反正身体这么好,今天继续笑下去吧!
我说,反正身体还好,以后还可以做很多事情,为自己而做,为三年后的自己而做,今天就继续试着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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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使劲读下去吧!还记得在昆山,兵哥问我们读了多少本书——假使一年读 100 本,那三年便读了 300 本。
- 读什么?我能读的书可太多了。
- 读民族志。
- 读文学小说。
- 读技术性的书籍。
- 读什么?我能读的书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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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努力写下去吧!像马林诺夫斯基那样写下去——每天至少写作 3 小时。当然,在写作的同时不要忘记保护眼睛!
- 写什么?我能写的东西可太多了。
- 写日志。
- 写技术学习的文章。
- 写生活的周报——还记得你过去说要写散记吗?我记得。
- 写什么?我能写的东西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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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敲代码,专注地敲下去吧!前方没有榜样,读书和写作也没有真正的榜样,我只为自己读,为自己写,为自己敲。
- 学什么?我能学的知识也可太多了。
- CSS 和 Javascipt 学完了吗?
- Vue 学了吗?
- React 学了吗?
- 学什么?我能学的知识也可太多了。
就这样吧!我不写了!
三年后的我,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