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失序 #
这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曾经想象中的阅读、计算机和数据分析学习都没有预期中的执行,反倒是时不时就与《和莎莫的 500 天》里的 Tom 那样,颓废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变得憔悴无力。
相比于阅读,奔向世俗的浪漫爱情更为我所神往,而我也确确实实毫不犹豫地跃入后者。即便在此以外,我们或许会说两者本就存在不相互矛盾的可能。
我不知道要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因为所谓的喜欢,我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和秩序。我总是心猿意马,情绪时起时落,有时雀跃,有时又十分低落,最为稳定的则是焦虑。Z 的举动、态度都深深影响着我,我想靠近她,却又思绪万千,小心翼翼、害怕、短暂的甜蜜与如释重负后又开始徘徊的忧虑,让人几近「痛不欲生」。但我无法向 Z 表达这些感受,我不能对她提出任何要求,更为心动的是我,被焦虑紧紧攥住的也是我。我需要分清其中有多少是自己的患得患失,有多少是灾难化的想象,又有多少是一种缺乏担当和勇气的索取……
我本该经营好自己的生活。读书、吃饭、休息、交际……但我发现我很难做到,至少在当下,我亲手将自己卷入了患得患失的状态。我还是很不成熟,我感到不安,但我无法抽离出来,我忍不住表达倾诉——向每一位与我足够亲密的朋友,在这段难以言喻的时日里,我多么庆幸 ta 们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并总是耐心地对待我——但我知道这种倾诉无法有效解决问题,因为我的心仍然是一个空洞,我得自己抚慰它,我得自己让它慢慢长出血肉。
11 月 4 日晚,我拒绝了 Z 递给我的香烟,但在 13 日晚,放课后,当我看着空落落的教室,独自一人走在被路灯灯光晕得一片昏黄的校道,我感到一阵寂寥。我无法言说,但那时的失落和惆怅是那样真实,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想念记忆中每一段和 Z 一起回去时场景中的所有意象——Z 的黄色大衣,Z 的侧脸,我们一起抽烟时喜欢停留的那个垃圾箱……
前些时候,益辉劝勉我不要吸烟,这让我倍感温暖,也倍受鼓舞。我并不真正喜欢抽烟,但也并不拒斥,更重要的是我未曾上瘾——其中有着好奇,但最多的还是那些与 Z 在一起的时刻。可我知道,我的身体深处并不完全接纳焦油的气味,但也是有着益辉的影响,我决定和 Z 说我不吸了。可当 Z 离开一周后,当这一周内 Z 未曾联系过我时,我好像又轻易失去了自我,任由失落、沮丧和焦虑的情绪宰制了自我。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翻出剩下的双喜,走到我们过去喜欢经过的天桥底下,找了个阶梯坐下独自一人又吸了起来。Z 回来的那一晚,我等待着她的消息,仍然是一个人找到我们曾经待过的楼梯间,找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一个人抽了一根烟。
但就和小时候一样,我仍然不理解大人们——我现在算是大人了吗——为什么那么喜欢吸烟。吸烟并没有任何让我着迷的地方,在那些寒冷寂寥的夜里,我吸着烟,仅仅是因为满脑子都是模糊交错的回忆,想着和 Z 待在一起的瞬间。但当尼古丁的气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时,我没有任何感觉,无法喜欢上它,倒是胸口一阵发闷,闷着情绪,也闷着不舒适,而我讨厌一切堵塞的感觉,一如我渴望悲伤的情绪应当如同洪水决堤般快些散去,不要停留。
此刻,我没有做出任何改变现状的行动。我还是沉湎在自己的情绪里,我书写,却又如同逃避,在呓语里希望情绪的反刍最后可以达致释放。我可能还想寻求一份安心,一份可以尽情在此间犯错的安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渴求——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词语——渴求一份……爱吗?还是别的什么?还是说,其实那不过是因为孤独寂寞而对一份陪伴的贪恋?我爱说自己是幼稚鬼,但有时候,我又十分渴望自己可以彻彻底底地幼稚,难过了便啜泣,让自己狠狠地哽咽,让泪水流淌出来,最后终于清空思绪的负累。但身体是诚实的,我无法为一个不爱我的人落泪——Z 当然不爱我,但最难过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爱我自己,因而我无法为自己落泪。长久以来,我只为一个人落泪,为我已去世的奶奶,最爱我的奶奶,可我却似乎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收回自己对她表达眷恋与爱意的主动。
我为何如此着迷 #
追问内心,我并不清楚自己出于什么理由而如此迷恋 Z。我不认为这是一种「爱」——我不懂爱,不敢定义爱,但敢莽撞地在此言说,爱或许至少不是一方无休止的盼望和索取吧!爱,即便我们不要自以为是地引用弗洛姆所说的「意志」,我们不也可以说它至少是「能看见彼此」吗?爱不应当让人感到滋养和温润吗?那又是从何时开始,它竟使人感到如此终日惶惶,醉生梦死?
我试图寻找各种原因,所谓浪漫的,所谓现实的,所谓感性的,所谓理性的。毕竟人们都相信要解决某件事情往往需要先找出其成因。但不应当被忽略的真实是,总有许多问题越看越模糊,越想越困惑。
《小王子》和我说,玫瑰是独一无二的,狐狸也是独一无二的,但当我看到狐狸第一次见到小王子而躲起来时——只因为它不愿意被驯服——我感到一阵难过。
可是狐狸最后还是主动让小王子驯服了,而被驯服的狐狸却又告诉面对着一片玫瑰丛而感到困惑的小王子,那颗星球上的玫瑰之所以独特,正因为它是小王子「唯一」的玫瑰——可是狐狸又何尝不是小王子的「唯一」呢?小王子回去寻找自己的玫瑰了,那狐狸该怎么办呢?
Z,是什么使得你成为了所谓的「唯一」?你真的是所谓的「唯一」吗?
我看着我,我试图用语言描述自己,试图用文字书写自己,试图用情绪冲刷自己。我想过,长久以来我是不是在内心太匮乏了什么,就像一个黑漆漆的空洞,试图抓住什么不断填充,但永远不会得到满足——为什么我要抓得那么紧?为什么我要如此在意?我忍不住认为,这背后指向的是某种「病症」,它或许要在道德上被有所谴责。过分地在意,便开始一次次伤害自己。
从现实来看,有人说这是许多男生在面临亲密关系时拥有的通病——高敏感、情绪不稳定。如果这么想,至少从具体的、实践的层面来看,问题并不十分复杂。例如,为什么要轻易因为女孩的反馈而患得患失?我想起,Z 说到与过去对象从相识到在一起的经历时,我是如何突然变得失落,她看向我,问我是不是不情愿和她去买饭和拿快递了;我记得,Z 说过不止一次,我好像不怎么开心,倘若真是如此,Z 与我相处得承受多少压力?如果她总要照顾我的情绪,无法轻松,如何不会与我渐行渐远呢?但我也想到,如果只是纠结于此也只是以后见之明去批判彼时的自我,一定的反省是必要的,但如果沉湎在「我本可以……」的悔恨中也只会加剧对自我的伤害。以及……我当下十分难过的点仍然是某种沉湎:我想起,和 Z 去鼓楼的清吧那晚,Z 问我为什么我好像很少给她发消息,想起某一晚在天桥上的座椅上夜聊时,Z 似乎半开玩笑又半埋怨地问我为什么我在线上都不给她发消息,说我不在乎她,就是不在乎她……但时间来到今天,除却我开始后知后觉地主动发送信息,来自 Z 的消息似乎都隐匿了——它们几乎不再主动光顾我们的对话框。
那最低限度的「努力」值得庆幸吗?我从不会和 Z 表达她的消息如何缓慢和客气,遭到拒绝也从不追问原因。拒绝我便转身暂时离开,但待下次我仍然会联系你,就此而言,或许我比过去好了一些,至少……这或许是迈向一个成熟男性应该有的心理:我喜欢你,但不会因为你的拒绝或退步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相反,我仍然能保持一致。试想一下,与朋友相处时,我是如何一度感受到主动联系是出于一种溢出心扉的爱意——那是一种盈余的爱意,因为我想爱你,所以我向你表达我的爱意,而非我希望你爱我,所以我向你进行索取。对黑石屿的伙伴们,我正是如此。
亲密关系在这里似乎成为了一面映照自我的镜子,照出了我的贪、嗔、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真实而完整的 Z——大概率不是……在鼓楼那一夜,Z 说我最多了解她 30% - 40%,而在与她相处时间不断增加后,在 11 月 17 日这一夜,我第一次感受到她似乎仍然在防备着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足够接近,或者至少在不断接近,但事实上我似乎仍然在萦绕着她的一片迷雾中。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却对 Z 有着许多期待: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我希望能得到她的在意,我希望我们能经常待在一起,我希望放学后我们都可以一起走回去……所有的这些期望总是处于一种不应当被放置的高度,因而我患得患失,我害怕 Z 的拒绝,害怕 Z 让我感受到的暂时冷淡,害怕和 Z 的关系无法维持。但是呵,或许正是这种目标性过强的理念导致我难以轻松地做自己,也导致 Z 难以轻松地与我相处。如果我真的喜欢 Z,而不是渴望 Z 给我什么,我难道不应该是允许任何可能性发生吗?
说到底,我是不是只是在渴求被爱?我希望被在意,被看见,希望待在一起,但这些都是「我想」,是「我执」。我们或许总会认为,想象中终于要到来的感情应当是自然而然地亲密,陪伴对方,热烈地向对方表达情感,但现实却是更为复杂,一时的好感从不代表任何承诺,它还可能十分脆弱,关系是流动的,好感随时都会消失……我想只有我不再害怕所谓的「失去」或「抛弃」——Z 不再和过去那样与我亲近了——我的迷恋才可以结束,我才可以真正做到与 Z 更加亲近。
我该怎么办 #
此刻,当我尝试从书写和文字中抽离出来时,我还是会很惶恐,会难过,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态度模糊的 Z。我知道,我还是想和 Z 走到一起,这种渴望背后并没有「不在一起也很好」的准备,因而我才那么「脆弱」,我的情绪起伏不定。
我害怕的可能是这样一种「结果」:最终无法和 Z 在一起。这种不确定性让人不安,但是,一段真正健康的关系如果要在长期的结果上短视,而在短期的行为过程中由于太多的思虑而磕磕绊绊,最终怎么会成立?换句话说,我恐怕要拥有「成功更好,失败也无所谓」的心态,才能真正解决当下的所有问题——从最基本的个人生活经营,到对一段关系的建立。
我该怎么做?
所谓勇敢 #
对待做事,态度应该是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同时又不抱任何希望。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把它当作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件事,但同时又知道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
益辉勉励我。这也让我想到朋友告诉我的,不要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在我心中,这最后其实指向了一种我执着的可能性:Z 只是还没感受到我的坚定,我要做的,正是用行动让她感受到我的真心,相信那些顾虑可以被消除,也相信她对我的感受可以不再摇摆。
这样的愿景不一定是真实的,Z 或许连自己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但在没有干扰到她正常生活的情况下,我还是想继续走近她。倘若遭到暂时的拒绝那便暂时离开吧!这个过程,我得感受自己的情绪如何变化,如何可以保持稳定……因为,即便是一种迷恋,我也仍然认为其中有着许多喜欢,既然喜欢,既然心动,那我便要勇敢地主动。在主动的方面上自私,不为自己留下遗憾。但在情绪上则尽力做到不要自私,不要太高的期望……
在感到难过时,我也一次次规劝自己离开,不要伤害自己了,但我做不到。内心深处,我仍然想傍近 Z,于是最后我坚定地相信,我必须在主动争取的过程中成长,这个过程可能导向我们的关系淡化,也可能导向走到一起,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将经历一段内心十分焦灼的时光。或许,它是换取勇气的代价,或许,它是我更加成熟的必经之路。
内心的答案一直都在,不论现实多么摇摆阿。我想更加勇敢,我要行动,即便感到痛苦,也要走下去……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允许一切发生。
我或许无法爱我自己,但在最低限度上,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分散注意力 #
这段时间里,我竭力社交,参加了不同高校的约饭群、户外活动群、讲座,试图分散注意力。但我不知道这些是否只是权宜之计,六环的丰台校区实在太偏,周末我可以到二三环,但其余时间我还是很难离开学校,因而在这片熟悉的空间里又不可避免地想到 Z,接下来内心又感到十分难受。
可当我越是寻求向往社交——起初还好——我渐渐感受到疲惫与空虚,这个过程竟然也在不断消耗我的能量。相比于认识新的朋友,我更想去找曾经的朋友——人大的师姐,中传的朋友,农大的本科同学……前段时间幸得与饭团等人在北京相聚,给了我许多许多温暖。
但真正的解决之法永远不能寄托于外界,我知道,我必须自己强大起来。我得做到,Z 的任何反馈都无法影响我自己的生活安排……我得意识到,我的生活不是必须得有 Z,如果没有她就过不下去,那这是一段多么不健康的迷恋状态阿!
朋友们的爱 #
这段时间,我很想回硇洲。硇洲好像变成了一个避风的港湾,至少在记忆中,那深邃的蓝色天空,夜里翻涌着阵阵波涛声的大海,还有一片片香蕉林、百香果和火龙果种植地都是如此让我眷恋。那里是一个独特的世界,孕育过专属于我的一段记忆和情感。
昨晚突然想起两年前的暑假时,泡芙说他有段时间会从广州坐大巴到湛江,周五的晚班车,车上睡觉,晃到天亮,到了硇洲后当晚就到海边的黑石头上躺下去听海的声音。可能由于入冬,北京的天色黑得很早,从民大的饭堂走出来,我感觉夜色很辽阔,但也很寂寥,它很大,盘亘在我眼前,静默地看着我,无声无息,又很陌生。
北京是一个很大很远的地方,但是,它又很陌生。我好像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Z 的出现一度让我感到在这寂寥而没有尽头的黑夜里仿佛握住了一只让内心平静下来的手。可我不知道,我是否将它抓得太紧,还是……这里的黑夜幽深到我从一开始便难以逃脱它的吞噬。
我想念黑石屿,走进民宿的院子,大家做好饭菜摆到一楼大厅的超长形木桌子上,饭团戴着头巾,盘着一只腿坐在椅子上,庄老师端着菜走出来,阿用还在厨房里清洁卫生,朝易穿着拖鞋从房间走出来,巴斯在和阿用开玩笑。偶尔,嘉豪会和妹妹一起过来玩,和我们开玩笑。我走进大厅,我会四处小小走动一会儿,我没有想很多东西,我只是在这一刻里——它们发生过,在记忆的绵延中,褶皱里。
在我的想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