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和 Z 的故事,一切终了。
9 月 21 日相识,11 月 26 日落幕。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彼此靠近过,而后疏远,暧昧关系,终了。
这一夜,我决定向 Z 寻求一份「答案」——为什么从泰国回来以后不再主动联系我了,甚至疏远我了,是决定淡化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吗?即便朋友们都告诉我,不必去问,行动即是言说。但我决心听从内心的声音——如果说在和 Z 相识与暧昧的这段时日里,我情绪如此起伏,幸福过,悲伤过,也一度颓废过,无法自已,但也确实收获了一份我自己对情感最坚定的认识——学会自己去认识这个世界。这份认识于我而言很独特:它不再顾虑外界的声音,它来自我自己,是我所想,是我所思,也是我所爱。
长久以来,我很容易为外界的声音所动摇,一如在追逐 Z 的幻影的过程中,我四处寻求朋友的建议,但从不相信自己的内心。可这次,我不怕,我勇敢,我要学会自己去认识这个世界。
我喜欢《悠长假期》中的凉子,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喜欢濑名,而在与濑名在一起后,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濑名,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她决定打电话给濑名,当面向濑名说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是他,而是真二——于我而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它就是要被言说、宣告和清晰,即便它可能被认为是一种自私。但事实上,这反而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真诚,是一种在当下被大家遗忘和忽略的美好。
我不喜欢所谓的「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是无声无息地告别」。如果我喜欢你,我会主动地奔向你,而当我发现我不喜欢你,我也会大大方方地告知于你。同理,反过来也一样,我会去追寻来自「你」的答案——当你要离开我,我一定要为我们的关系划上一个句号。
我要敢爱敢恨,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次我不再接受任何反驳,也无惧任何反对意见。但有时答案特别简单,它就源自内心的冲动,而我最为讨厌一切阻塞,无论是情绪还是心意的阻塞。
为什么大家都一定要默会所谓的「默契」?关系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在一开始便选择走向对方,这意味着彼此都承担起了要受伤的风险。Z 如果真的是高度的回避,她会面临内耗和压力,而作为焦虑型的我则面临被「抛弃」的风险。我不知道我是否伤害到了 Z,或许没有,或许也有而我不自知……但我明确地知道,我主动让 Z 「驯服」了我,如果她是小王子,我可能是那朵玫瑰,但更可能是狐狸——因为小王子最后在狐狸的劝说下回去寻找他的玫瑰,而狐狸则停留在原地。
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在所谓的依恋人格测试中,Z 确实是回避型依恋人格,我也确实是焦虑型依恋人格。但所谓的回避对 Z 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她确实不大信任亲密关系,但她享受一段没有束缚的阶段性关系,这意味着她没有朋友设想那般会因为我的敞开沟通而受伤——至少在我看来确实如此。Z 享受她生活中的一切,她会优先考虑她的生活和感受,她喜欢参加各种活动——团委、辩论、合唱、民族风情夜表演……她不会封闭自己,她喜欢参加各种社交和活动。在这些忙碌的生活里,她可以投入她的一切,而在这些活动的间隙,她并不介意我的介入,所以我今夜再次找到 Z,我等待她的活动结束,在走去楼梯间的路上,我再次搂住 Z,而 Z 没有躲开——但这些陪伴不是 Z 必需的,相反,它可有,也可无。但对我来说,我渴求一份稳定的在意、陪伴和爱。
这些……或许带有指责 Z 的意味,但是,我没有这样的意思,我也无权指责 Z。相反,Z 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她明确地说过认为自己无法给到我一段关系,她害怕伤害我,因而她一直在权衡,她想过冒险——因而她会热情过,主动走近我,与我一起去香山,与我暧昧,允许我搂住她,允许我牵起她的手,甚至想问我是否要接吻;但她也顾虑——因而她会冷淡,她线上的克制和线下的放开形成鲜明对比,从泰国旅行回来以后,她不再给我主动发消息,并拒绝我的外出邀约。
但我会记住 Z 带给我的那些美好经历,一如她本人本就是美好的。我记住 Z 带着我去大活打台球时,她是如何多次主动和正在打台球的同学说想加入,而后那同学离开,Z 带着我一起打球;我记住在香山山脚下看见 Z 如何为我背着书包的一幕,她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我,那一刻就莫名铭刻在我心中;我记住和 Z 去学习时戴上了眼镜——这让满脸痘坑的我觉得自己更丑了,但 Z 从不在意,在那些她愿意尝试「冒险」和我建立关系的时间里,她并不介怀,她仍然是主动走向我;我记住在那个寒冷的夜晚里,Z 顶着寒风在足球场看完作为菜鸟的时常犯规的我踢完了一整场球,她为我拍下了照片,记住我们第一次聊天时我说的觉得实况照片看起来更有感觉,因而将所有照片撤回并重新发送出带有实况效果的照片……后来,香山成为我在北京最特殊的记忆地点——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 Z 约会的地方。因为 Z,香山的每一处都如此美丽而难忘,西郊线小火车边的夕阳也很美丽……在很多个夜晚里,我和 Z 一起走在校道上,她的陪伴让我感到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我也会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喜欢过,我们促膝长谈,交换过彼此的部分脆弱,而后,我搂住了 Z,我牵起了 Z 的手……而在暧昧关系终结的这一夜里,我拥抱了 Z。
Z 教会了我勇敢,一如她从一开始主动找我外出,她给了我相信自己的勇气——如果喜欢,那便大大方方地喜欢吧!大大方方地邀约吧!而在此基础上,我给我形成了自己的「小马过河」、我自己的坚持——如果觉得不喜欢了或者不合适,那便也大大方方地说清楚吧!这是我的情感,也是我和 Z 的关系——要拿得起,也放得下。我爱,我受伤,即便朋友告诉我,我对沟通和交流的执着是对对方的伤害,我也要坚持——我自私了,但我不认为全是如此,这是我的主体性——为什么……为什么要总是为别人着想?我在哪里?长久以来,我将自己隐藏起来,我将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一如 Z 说的,我总是太为别人着想,哪怕是牵手,我也是小心翼翼地询问 Z,「我可以牵你手的吗?」——在此基础上,我可不可以说我也总是以外界的声音为标准?我那么胆小,这些胆小,如何让 Z 放心地让我进入她的世界?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迷途的愚人,我太认真,太正经,而 Z 此刻想要建立关系的对象或许正是那些善于调情而又戏谑的坏男孩……
我没能和 Z 走到一起。
我承认,我为此而感到伤心,我遗憾,我难过——我是不是还太幼稚?那些所谓的真诚,所谓的认真,也是所谓的老实阿,或许真正的潜台词是我不具备所谓的浪漫和调情能力,又或者是我不够成熟,我无法接住 Z 的顾虑,无法给予 Z 足够的安全感——我还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因为我是 Z 说的「弟弟作风」。我将这一切都看得很重,却不知道这对 Z 而言可能是一种负累。如果,我是一个情场老手呢?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以游戏的心态和 Z 相处呢?这些会让 Z 感到轻松吗?这些会让我们走到一起吗?从 Z 的叙述来看,或许会吧。但……那定然不是我,我做不到,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一个幼稚鬼,天真地认为真心就是一切的幼稚鬼。
所以此刻,我也幼稚地想通过酒精抒发自己的情绪——我第一次喝完五瓶啤酒而仍然觉得十分清醒,完全可以清醒地写作……但我希望我可以失态,可以荒谬地书写,狼狈地书写,将所有可能卷土重来的情绪一次性倾泻出来——我如何能一次性放下一切?我不怕被笑话,我只想彻彻底底地让情绪流走,因为我知道,它们还潜藏着,会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时不时冒出来伤害我。
我在书写,但我也刻意——我不知道有多少是刻意,又有多少是真情实感,而事实或许是复杂的,因为事实是所谓的「刻意」和「真情实感」交织在一起——地通过酒精表达此刻的情感,我想留住什么,我想倾诉什么……
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我只想像迟子建写的那样,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里,我想把脸涂上厚厚的泥巴,不让人看到我的哀伤。可是……我分明没有进入一段恋情,那显然也没有失恋,那么,我究竟在为什么而难过?我有什么理由难过?我的难过究竟有什么合法性?又或许,正是因为我想不明白这些,我才那么难过——我曾经和 Z 那么靠近。Z 说,我们的田野地如果靠在一起,可以一起出去玩;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滑雪;我以后可以到她的家乡找她。
此刻,2025 年 11 月 27 日凌晨 05:34,我在书写,但我不知道我应该书写什么。我想我此刻没有很难过——我已经难过了很多次,也该是麻木了——但我觉得还会在接下来的某些时间里慢慢难过起来,就好像……过去有几天没见到 Z 时,我会很难过,见到她以后,我会感到如释重负,但那些不安全感会马上让我感到很快又难过起来——释然是奢侈的漫长的过程。
曾经我们那么暧昧,现在关系如此冰冷。我真的真的好想 Z,真的真的没忘记我们经历过的那些哪怕是短暂的过往……
我喜欢 Z 吗?我想我喜欢,即便这种喜欢拿出来审视后会显得那么庸俗——那又如何?我喜欢待在 Z 的身边,我忍不住记住她说过的话——她的癖好,她的恐惧,我喜欢挨着 Z,我喜欢她戴着眼镜和不戴着眼镜的模样,喜欢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喜欢她吸过烟后的身上尼古丁气味夹杂着香味的气息,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发言,喜欢她主动靠近我的时候,喜欢她曾经一边笑着一边看着我的眼神,喜欢她曾在地铁上主动站到我近前面对面看着我的眼睛,喜欢她不知觉地模仿我说「开玩笑的」,喜欢她给我展示相册中没化妆的自己,喜欢她给我主动发消息,喜欢我搂着她时的感觉,喜欢我牵着她小手的感觉,喜欢今夜我第一次拥抱她的感觉,喜欢约她见面时我走在路上那隐隐不安而又极其期待的感觉,喜欢她抽烟的模样,喜欢她说她在脚踝上纹过身——遗憾的是直到今天我也没看到,喜欢她让我感受到的一切「坏」、独立和叛逆的感觉——而这份感觉却又因为她的善良而显得那么迷人——她会自然地为拥挤地铁中的母女让座,会在学校发现同学昏迷后将救护车引进来……
喜欢——我没有和 Z 说过,「Z,我喜欢你」。但是,我确实喜欢你,Z。虽然,它可能只是庸俗,只是矫情,甚至只是一种我认为自己必须要为了爱情而喜欢某个人的时刻——我说,很长一段日子,我都认为自己无人可喜欢,所以只能喜欢你,同样,我认为无人会喜欢自己,却未曾想到你会喜欢我,因而我如何会不喜欢你——这多么狡猾,也多么不真诚,还多么让人感到羞愧……但在这样的旅程中我无法为自己的羞愧之心承担责任,假如无路可走,那不是罪过。在我的 22 岁里,我一直在等待着某一个要用力去喜欢的女孩,不管她是谁,如果她让我冲动和伤心,我便要好好去喜欢她,像个愚人,像个会被众人嘲笑的小屁孩。无论她是谁,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我都会为她写下这些文字。多年以后,这一切看来或许是那么幼稚,我会删除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一切都会被时间洗得皱巴巴,连同 22 岁的我,而后被晾在这不知是美好还是荒唐的回忆里。
想着这些,我有些头晕,或许,我应当向你索一个吻,Z,假使你也真实地冲动地喜欢过我。但我或许又不应当这样想,听路内说,大多数人的年轻时代会被毁于某种东西,如果我当真向你索取了一个吻——而且成功——或许我便早早地被毁灭,在这个我无法理解的充满谜的 22 岁里。
但那时的我一定不会再为这份喜欢而羞愧,因为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