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乱飞

· 3272 字 · 7 分钟 · 黄国政

这么小来北京找吴玩。

两位女生都是我的高中同学,如今这么小已经在广州工作,吴和我一样在北京读研。

赶在这么小回广州的前一晚,我们约着到西城区的「前门四季老北京炙子烤肉」店——大力推荐,要是下次有朋友来北京我还要带 ta 去——一起吃饭。恰好这一天也是我考六级的时间,考完试后,我匆匆跑回宿舍换衣服,拜托硕哥帮忙用发蜡抓了一下头发,而后直奔校门口打车去地铁站。

昨天下的雪有相当一部分还没化,白花花地堆在一起,我竟一度以为是盐堆。

可能因为今天是周末,又可能因为考试,大家在学校门口基本都打不到车,一圈又一圈人散在各处——漫长的等待,此时再一次深刻体会到民大丰台校区有多么偏僻,我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上车。

学校到张郭庄半小时左右,张郭庄到前门大街一小时左右。最后,我在八点左右抵达前门大街——这条商业街挺有北京特色,我还是第一次来,但感觉蛮适合与朋友们在此闲逛。

这么小和吴的变化不大,与高中时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二致,只是在她俩推门进来后和我打招呼时,我还是在倏忽间感到了些许恍惚。

有时候,我会觉得与故人的相聚总是只能依托于往日的共同记忆,这么说似乎暗示着阔别已久的情谊只剩回忆,因而倘若没了回忆便没了思绪,情感也将被阻塞,这不得不令人怀疑这种只剩回忆的情感是多么脆弱。当然,这多半也是我想得太多,毕竟没有共同回忆,又如何能久别重逢?

不过在饭桌上,除了高中时的人与事,我确实不知该和这么小与吴说些什么。另外,我也不知彼此间是否生分了一些,还是我们已然隔着了些许什么——不过也可能是专注于吃饭,这么小和吴很少看向我,即便是说话也都总是低头看着各自的碗碟,而我已经习惯在与人交谈时看向对方。

我还是没忍住以高中的老师和同学们作为话题——现在还和谁有过联系吗?还记得 xxx 吗?不知道 ta 现在在哪,做些什么?感觉其实高中就在昨天啊……

这么小问我,怎样算是联系呢,是在朋友圈点赞吗?还是发过消息?抑或是像我们现在这样会线下见面吃饭?我愣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想得这么具体。是啊,怎样才算是联系呢?

听这么小说,毕业后大家越来越少发朋友圈,也不知道彼此去了哪里,又做些什么,只知晓一些高中十分亲近的朋友,有的考回湛江的农行上班,有的在教书,有的在家里备考,有的也在广州上班……甚至有的已经在准备结婚了。悄然间,大家人生的走向都越发不同,但我时常有种不知是否是错觉的念头,一直从本科念到硕士的这段时间里,家庭的托举、作为象牙塔的学校、多少带着浪漫化想象和美好愿景的社会学与人类学、海龟小组、硇洲岛等等都给我构建了一个暂时独立开和「落后」于昔日在同一个世界的同龄人的世界。两个世界之间的泾渭并不足以让人察觉到是否分明,但在两个世界的人相遇时便会显化出来。

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或许这根本没有所谓好坏可言。甚至是在此时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刻,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我还是对自己的这一方世界带着眷恋——如果我们都不可避免地最终要走向类似或一样的人生节奏,我希望在前奏中加入更多的和弦与音调

第一次听到 zk 要结婚的事情是在去年,我还记得自己是如何震惊,毕竟这样的事情在我看来还是遥不可及,难以想象。我想我多少还把自己当作小孩,如这么小说的,她每每听到 yx 和 zt 聊到各自结婚 [1]

[1] yx 是我的初中同学,与班级内的一位女同学从初二谈到了现在,九年之久,老家还在同一个地方;zt 则是我的小学同学,从高中开始便与班级中的一位女同学开始谈恋爱。 

的事情时都感到彼此不在一个频道,虽然同龄的同学要考虑结婚的事情了,但自己还总像个小孩子一样,每天想的都是该吃些什么。

让我们喊这么小「中华小吃家」

当然,也可能是我从未经历过一段情感,因而也实在无法想象所谓婚姻。就此而言,我十分赞成婚姻应当建立在由约会(dating)开启的浪漫关系基础上,而非相亲——虽然相亲并非全然意味着仅仅指向利益交换的功能性,它有时也可以为男女提供交往的渠道,但终究比不上一开始便并未带有太多附加条件与约束的浪漫关系。

与一个自己爱不起来的人朝夕相处,同床共枕,这何尝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除了婚姻,有的同学则是返回我们所出身的城市工作,能找出来的人还不少,比如 xt 在招行工作,zk 和 zt 都在农行。这么小说,zt 去考农行时,一瞅周围好几个都是老熟人,没曾想大家都回家乡考银行了——想一想,在我备考民大那会儿,不知情的母亲还给我发了家乡另一个银行的招聘信息,当时的我内心里是十万个抗拒,甚至有股被恐惧深深攥住的感觉。

回去好吗?回去不好吗?于自己,我没有确切的准信,但从一年前来看,我想离家远一点儿,所以我要来民大,我要来北京,但一年过去了,我并没有要留在北京的强烈想法,但也未曾心动过返回家乡,如果可以,此时的我更想去往广州……或者深圳。

这么小也不想返回我们所出身的城市或县城。我由衷为她开心,开心于她在广州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服装设计行业,虽然在具体工作中需要定期完成她不喜欢的述职任务——毕竟应当不存在哪种工作是百分百完美的——但她所在公司的氛围比较轻松友好,可以享受双休,没有老登,领导与员工之间的关系并不十分官僚,彼此间要相互称呼外号,部分领导每天染着头发上班,对待员工是成长型的指导关系……而且听这么小说,她所住的地方离公司仅三至五分钟的路程……

关键是这么小在找到这份工作以前也一度考虑和 zt 等人般回去考银行,所幸没去,兜兜转转,最终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行业。说到这,我心中又不自觉暗暗地想到了所谓的「命」。我不认为自己十分信命,与其说信命,不如说「命运是一场全力以赴的赌局」。或许人的生命轨迹被大致画出了轮廓,但当人被抛入世界以后,书写者便成了自己。换句话说,没有那不愿返回家乡,以及心中对喜欢的事物的坚持,这么小也不会走到所谓「命」所指引的方向。

当然,工作没有那么好,更准确来说应当是长大过程中会慢慢失去一些曾经认为的美好。这么小说上班以后回到家已经消耗太多,自己想看书也看不进去——「那些书是看不进去了,只能看看小红书了(笑)」 [2]

[2] 这也是打趣的说法,这么小依然和高中那般喜欢汪曾祺和简媜的书。特别是汪曾祺关于吃的文章,这么小说每次看完以后都想试一试汪曾祺写的美食,也因此想去各个地方旅行。 

,平时想去吃些什么也找不到朋友——明明就在广州这样一个偌大的城市,好些同学朋友也在广州,但真到想找人陪伴时却又找不着,甚至是好闺蜜 hs 就住在她隔壁,两人也由于上班时间完全错开而几乎没见上几面。

长大,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难得这么小从广州来一趟北京,吃完饭后已是十点,但我还是想和这么小与吴走一走。出来才知道原来前门大街挨着天安门,在前门大街里逛了一小会儿,我们便往天安门的方向走。

今晚的夜色格外地适合拍照,我觉得拍出来的树与天空都很美。

看到星星了吗?三星连珠喔! 黄金树有没有?

走出来以后好像没什么话题,我多是静静听着这么小和吴交谈,偶尔接上几句。这么小问我是否需要暖宝宝,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冷,但不知为何嘴硬说不冷,撑着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确实蛮冷。

在我们面前,这么小还是和高中那般看起来活力满满,很是活泼。走在路上,她放起了陶喆的《心乱飞》,我突然想到两个女孩都会讲雷州话,便问起如何用雷州话翻译《心乱飞》,没曾想雷州话的搞笑效果在这首歌名上大大发挥作用——这么小和吴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我也被雷州话特有的音调逗乐,三个人在街边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样,我与这么小还有吴一路放着音乐,一路在空旷的北京街道上走回酒店。分别以前,我们拍了几段不知何意味的延迟摄影,在镜头前走来走去,而后坐下,又离开。这么小和吴似乎还不愿马上回酒店,我们拍了一次,又拍一次,再拍一次,最后由我目送她们返回酒店。

当两人的背影消失,我独自到便利店买了一杯温牛奶,哆嗦着在马路牙子边打了辆车回学校。

坐上车子后,寒冷褪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为何,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解释的寂寥。或许,当下生活中的每一次外出都在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必只能想到 Z,可我还需要更多时间。

希望远道而来的这么小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