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想法十分多变,我也不能免俗。几年前,我可能「信誓旦旦」地暗暗和自己说要好好学人类学,但现在好像改了主意,没了这样的念头。变动是恒常的,但我也疑心过自己的变化相对过去而言是不是一种「颠覆」——如果说原来是 1,当下似乎则是 -1。
前两天在看菲利普·迪克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默瑟对里克说了这样一段话:
不管去哪里,你都不得不做一些错事。这是生命的基本条件,要求你违背自己认同的身份。在某些时候,每个活着的生命都必须这么做。这就是终极的阴影,造物的缺陷。这是终极诅咒,那个吞噬所有生命的诅咒。整个宇宙都是这样。
当然,我认为我们都说不准什么是对的事情,什么又是错的事情,但当我们说起「不得不做一些错事」时,「对的事情」即我们先前认为要贯彻和坚持的——我们认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就是如此「非黑即白」,但违背以后却忍不住说「人的情感其实是复杂的」;三年前我们是如此喜欢这门学科,甚至想要为此付出足够多的时间,但三年以后不再有半点激情……
我不知道是不是如此,窥见了现实生活真实的面向总是灰色且斑驳,难以清晰,难以明亮,难以使其标致……写到这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将这归因于我过去接受的教育是规范与标准的性质,因而或多或少难以脱离复杂的现实。
不同的道路 #
2026 年春节似乎没有什么年味,但也和好些初中同学与朋友小聚了一阵,以为大家的变化会很大,但实际感受却并不明显,不知道这样的状况会维持多久?
几位初中同学与朋友各自的节奏都不一样,老王和 xy 与我一样都在读研,xt、M Sir 和韩局都在市区上了半年班,西瓜考研再战了一年,志肥、浩妹留级了一年,当下也准备就业了。
和同学朋友们小聚,我总忍不住问起已经工作的朋友状态如何。
我想我希望经由了解大家,来尝试设想自己想要一种怎样的生活。
xt:朋友与家 #
刚回家没多久,我和 xt、西瓜、xy 还有志肥约好一起去湛江吃饭。xt 载着我们,一路从县城开到市区。其实我也很喜欢湛江,特别是在湛江大道修好以后,从县城开车去市区,沿途的风景让我十分享受。
虽然我想象中的湛江模样并不十分清晰,但是熟悉感、舒缓和闲适的生活节奏让我感到很安心,难怪 xt 当时在广州分行和湛江分行中选择了后者。
生活的氛围是一个原因,xt 还说到自己是一个不容易独处的人,回来湛江工作,工作日可以约韩局出来吃饭,周末则可以开车回家和父母待在一起,而且在这里工作开车也很方便。说着,xt 提到了「志」,「志」与 xt 还有西瓜本科都在同一所大学念书,毕业以后,「志」入职了深圳的 TCL,这份工作包吃住的同时月入九千左右,待遇还是蛮好的,但「志」独自一人住在出租屋感到很孤独,时而会很想找人说说话,不然就要「憋疯」了。
或许真是这样呢,我想起 Web3 实习计划期间,舍友都离开了宿舍,学校里基本也没有什么人,我独自待在宿舍学习,觉得很闷很闷……即便在能去图书馆学习的几天里也一样觉得很枯燥,但此刻洗完澡后在书桌前书写这篇博文,而舍友们各自在床上忙自己的事情,我不需要和大家说什么,只是知道他们都在——特别是听到肖哥的敲打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我就觉得很惬意。
当然,在家乡工作离朋友亲人更近,缺少的则是更丰富的大城市娱乐方式,但相对而言,广州拥挤的地铁和漫长的通勤更让 xt 感到不适——我也是,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羡慕起了 xt。
我想要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韩局:倒班的工作 #
去年参加 xt 的毕业典礼时,我认识了韩局,此后每每与 xt、西瓜或老王组局时也总能遇到韩局,一来二去的,加上家乡都在同一个县城,最后也算玩得比较熟悉。
听西瓜说,韩局毕业以后考到了市区的编制,初时听到这一消息时,不知缘由心里或多或少有些羡慕——或许是因为韩局在市区有一套房子,平时上下班还可以开父亲留下的小车。但这次回来,从西瓜这里了解到的讯息似乎又变为另一个版本——韩局通过了编制岗位的笔试,但最终没有参加面试,目前在市辖区的某个工厂内当监测员,按照西瓜的说法,职务类似于看监控,需要倒班。
韩局不喜欢这份工作,每天上班的内容基本就是一直盯着监控看,很是机械、重复、枯燥,昼夜颠倒的作息也让她身体很是不适。
和我们吃饭这天的凌晨,韩局就在上班,直到天亮才下班回家睡觉,十二点之后又起来,顶着憔悴苍白的面容与我们赴约。
看着韩局睡眼惺忪的面容,我心里似乎有种说不明白的滋味,我不理解。
西瓜还说到,韩局当下正在一边上班一边准备相关考试,不会一直留在目前的岗位。
M Sir:办案,办案 #
在 N 市毕业以后,M Sir 有机会留在当地或者去深圳的警察局工作——后者的薪资待遇更好,但经过考虑以后,还是决定回到我们老家的城市工作。在我看来,其实原因和 xt 相近,一则几乎没有朋友在南京工作,二则终究还是恋家,所以最后还是选择回来。
年初一中午陪父母逛公园后,M Sir 和西瓜喊我出门一聚,到一中与他们汇合后,我们到全丰看了一场《飞驰人生 3》,后来到「舍得点」餐厅吃了一顿晚饭。
M Sir 的假期很短,也就这两天回来过节,明后天又得回去值班。我和西瓜都很好奇 M Sir 在这份工作中感受如何。
M Sir 在市区某派出所上班,按照他的话,其实派出所的成长机会比警察局更大,他出警的时间不多,多数在办案,审讯犯人,处理各种案件,这意味着工作不会很无聊,反而比较烧脑,甚至还有些猎奇——一些案件的犯人变态程度让人三观破碎——但是压力也不小,强度很大,工作到凌晨三四点后早上八九点又要起来接着干是常态,有段时间他甚至工作到心脏发疼。
没转正前,M Sir 的第一笔工资达到了两个 W(不过好像是两个月的),这还不包括公积金等福利保障,不过用 M Sir 的话来说,这差不多是他「用命换来」的。
我打趣地跟 M Sir 说,让他努努力以后当到局长甚至厅长,M Sir 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是走不到那一步的,他只想躺平,好好过日子。M Sir 可说是情场浪子,现在仍然是和多位异性保持暧昧关系,同时还和一位女友同居。我向来不赞成 M Sir 情场浪子的感情观,但对 M Sir 来说,他想要体验和不同异性交往的感觉——都是体验,最后会更清楚自己想要怎样的关系。
不知道我的主张是否算作一种很天真的想法?我认为,这种方式不过是借助消费他人来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对自己来说应当是获益的,但却对别人是一种伤害。M Sir 就说到自己过去的一位前女友近来联系了他,可我知道,M Sir 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位女生,哪怕是当时选择和别人在一起,也只是为了玩玩和消遣,可是女孩却当了真。不过 M Sir 最后也说,现在还是恋爱,以后过日子还是好好对待家庭。
在感情上我还是不宜和 M Sir 深入探讨,偶尔聊一聊即可。最后想说的是一些藏在心底的……不解,或者不安?我和西瓜都会问到 M Sir 当了警察后,在亲戚的眼里是否会比较有威望,M Sir 没有否认。我不知道西瓜是否会有异样的感觉,但当我产生这样的疑惑时,我心中有一股微妙的感觉——M Sir 是我们同学中唯一当警察的人,又或者说进入了权力机关,我们以后会产生某种「请求」、「人情」的关系吗?
我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西瓜:更大的平台 #
西瓜告诉我,如果我参加的黑客松最后还是以展示、答辩的形式告终,那么还是缺少含金量。真正有实力的竞赛往往都是需要跑出真实的数据,而非以 Demo 路演为主。
我很少和计算机专业出身的西瓜深入聊到编程的事情,我担心他误会我想走这样一条道路——或许我真想往这个方向走下去,但与其说是如此,不如说我想拥抱更多可能,计算机也只是其中一个方向,并非唯一。
但和西瓜聊一聊,也算是多了几分了解。至少在广工计算机的平台中,西瓜眼中的计算机专业出来求职,收入接近五位数是常态,如果走算法岗位,收入还会高上许多,这点我在呆呆晶的分享中也有了解——呆呆晶在智谱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中实习,她的实习生朋友就在算法岗位,即便只是实习生的身份,月收入却达到一万,让我很是震惊,但在西瓜看来这其实还少了。
和西瓜交谈,我想到许多文科学生对职业的想象会不会总是被局限在事业单位和公务员上?虽然求职机会并非遍地都是,经济环境也不算友好,但是真的就是只有事业单位和公务员专业这样的出路吗?不了解文科专业的人尚且另说,但连文科生自己都认为只有这两条出路,我觉得这与自我设限无异。
当然,我不敢说自己就很了解,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但接触 Web3 实习计划,我也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可能,即便这个可能没有在我身上得到进一步展开。具体来说,我了解到在 Web3 中,即便只是运营岗,有的也可以达到实习一天 300 人民币的收入,遑论技术岗,但这在传统的文科生就业求职语境中或许是很难想象的;另外一点则是文科生并非就与技术开发完全无缘,实际上在应用学习层面,技术开发对所谓数理的要求并没有高到文科生完全无法触及,更别说现在是 AI 时代,所谓文科生也可以 Vibe Coding——如果说文科生 Vibe Coding 需要背负很多技术知识的债务,并不算可靠的技术编程开发,但借助 AI 进行学习的效率也比过去单纯在网络上依靠个人检索资料学习更高了。
针对计算机这样一条可能的道路,西瓜给我的建议是多了解知识的底层原理——编程谁都可以学,也都可以相对容易实现技术,但是很多人往往会忽略背后的原理。
对西瓜来说,选择考研二战还是想去到更大更好的平台。更大更好的平台意味着更好的实验室,更强的算力,更充沛的资源,以他看到的广工计算机的同学求职去向与月薪区间就可以感受一二——与之对比的是,存在部分计算机开发者认为五六千的收入是正常的,但这在西瓜看来是不同的平台与不同的眼界的区分——另外,还有一则例子是华为虽与广工的计算机实验室进行合作,却在招聘内推时卡住后者的学历,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虽然深圳大学是双非院校,但享受着与腾讯合作的资源,以及相应的招聘通道。
送我回家的路上,西瓜说他认为我也是有所追求的人,也像他那样想做出一些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而非仅仅是被迫上班,机械地活着,每天都只是期盼着领取一份工资——像韩局当下的状态。
我祝愿西瓜今年顺利考取理想院校,也祝愿自己能找到自己为之奋斗的方向。
志肥:不愿离开家乡 #
今年春节,我又与志肥到狗剩家 ong 鸡(窑鸡),一天的活动结束后,我开着志肥家的车送他与他的母亲回家,路上得知志肥决定考去 xt 所在的银行,留在我们县城所属的市区工作。
志肥很早就打算回来工作,但是还不清楚从事怎样的工作。或许是母亲对他的期望总是压制他的个人意愿,他失去了坚持探索自我的意愿,不情愿地尝试考进国企,但准备仓促,没有成功;后来尝试考去本市下辖的某县级市的农商行,但由于竞争激烈,也还是没考进去,现在的状态是不愿返回学校,打算留在家中尝试考去 xt 所在的银行。
但不知缘由,我还是讶异于他选择考去家乡的银行,可能在我心中,他本应走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而此时的选择如同妥协。不过我还记得,对母亲的牵挂成为了牵住志肥的线,和母亲靠得太近志肥会感到厌倦,但离身患隐疾的母亲太远志肥又会不安——无论怎么说,终究是感情为重,作为独子,志肥认为自己不能走远。
我是幸运的,当前父母身体状况尚可,母亲甚至在退休后再就业,而哥哥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工作,嫂嫂也在县城中工作,还与我父母住在一起。或许在两年以后,我可以放心地选择离开父母所在城市甚至是省份去工作,问题只在于我可以从事怎样的工作。
ta 们…… #
除了上面提到的同学与朋友,我还了解了一部分当下并未频繁接触的朋友的近况。羊驼毕业后在家待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出来工作,到我们县城的某家酒店当了前台,收入虽然低了一些,但吃住都在家中,个人物欲也比较低,因此情况也还好,目前是一边干着工作,一边跟着志肥炒股。
艾工是狗剩的大学同学,他也在狗剩创建的游戏群——里面都是狗剩和志肥一起玩游戏的朋友——中,今年春节来狗剩家住了几天,还和我们一起去 ong 鸡。艾工毕业后就到深圳工作,目前是某家家具公司的产品经理,听说业绩还不错,收入也不低,一个月也能拿靠近五位数的薪资。虽然和艾工只有 ong 鸡那一日的接触,但能感觉出他是一个有趣的人,也很开放、外向,有些粗犷,但是很懂人情世故,带着一些性情,转正并获得带人名额(好像是?)后,给狗剩争取了本公司的内推机会,帮狗剩改简历。
翠今年也来和我们 ong 鸡了,她也是毕业即工作,似乎是在老师的推荐下进了我们县城所属的市区的某家制药公司,目前当上了小管理层,不过据她所说还没有人给她带。翠应当是低调的,艾工大大咧咧问了收入情况,但翠没有透露。
pp 和 jl 是我在高一时认识的朋友,没分班前 jl 与我一班,分班以后他们都与志肥一个班,因而志肥与他们感情较好,交往也多。今年从志肥那,我了解到 pp 和 jl 出来工作很是不易——他们也是毕业即工作——有的还被亲戚坑了一把,目前负债,过得十分拮据,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都劝说志肥好好找工作。
在志肥的号召下,年初五晚大家一起出来放烟花,初中的同学、高中的一些同学都来了。xh 和 cz 是志肥高中的同学,我认识他们,但交往不多。xh 是我们高中时代的学霸,也是我们学校那年毕业生中为数不多考上 985 的学生——我们的高中是县城中最好的学校,然而其中考上 985 的学生却不超过 5 个——之一。xh 复读过,但不是实力不足的缘故,因为他每次都能考到中大层次的学校,似乎是受到亲人意志的驱使,总之最后还是去了中大,现在还在读大三,准备找实习——虽然我们都是学生,但不知为何,在他身上,我格外能感受到学生的稚气。cz 则也是毕业即就业,他留了刘海,目前应该是程序员?得知我们在读研,他觉得还是读书更好,自述自己目前的状态就是在当牛马,很辛苦。
问起 hhk 的考研情况,志肥说考个屁的研,读书都读不下去,早就出来找工作了——这个时代,有几个人能读下书?这个回答发生在 hhk 身上我并不十分意外,但是放到我所处的环境,却又显得陌生。至少在我考研和学习环境中,目力所见都是所谓的「卷」。
不过最让我感到唏嘘的还是志肥的高中同学 sy,还有我们小学就认识的 zk,以及我的初中同学 ll,sy 和 zk 现在都在我们县城所属的市区银行里工作。sy 本是计算机专业出身,但在银行里做业务岗,zk 则是我过去提过的已经结婚的同学,根据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zk 已经要和妻子备孕了,这让我与部分同学很是震惊……但更让我们震惊的是,据西瓜说 ll 的孩子都已经两岁了……
拒绝的道路 #
和 xt、志肥、西瓜还有 xy 去市区的那一天,当 xt 将车子开进万达的地下停车场后,我和志肥说时间过得好快,好像一下子就很快很快,又或者说「变化」一下子就出现了,我们各自的人生道路都通往了迥异的地方。
几年前,当我们都还是学生的时候,我们似乎很是相近,或许有着相近的烦恼、欢乐和模样,但毕业以后,有人杳无音讯,有人似乎还停留在念书的轨道中,有人则是成为大人的模样走进各行各业,还有人已经结婚生娃……
我无疑是仍停留在念书轨道中的一份子,但我并没有对此进行价值判断的意味——没有哪个就是积极的,也没有哪个是消极的,只是不一样,不一样。这一次回来,我忍不住去打听和了解同学与朋友们的近况,其实也是想据此去思索我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又或者说是人生。不过目前我还没有找到答案,我不清楚应该怎么做。
但近来脑子里时常蹦出「拒绝的道路」这样的字眼,我觉得意思是指我不清楚我想走怎样的路,但多少知晓不想走怎样的道路。
只是拒绝这条道路的做法可能也是鲁莽、轻率的。
我发现自己对学术几乎没有了任何热情和追求,甚至……带着一些未经审视的鄙夷——鄙夷的是民大的政治性民族学,相应的,我不再信任学院开设的所有课程,连带着可能也借此拉开了自己与人类学的距离——哪怕是我眼中认为值得学习与追求的人类学。
我无疑不会选择读博,但对自己曾经热望和选择的这门学科——民族学与人类学本质上是一门学科——却也淡漠了好多,好多,以致于我每每想起曾经多么在心中期盼与用言语祈祷,都会于此时此刻感到或多或少的割裂——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呢?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宣誓什么,不要随意将自己献出去,热情太早燃烧,却担不起「责任」——可能是心理的,可能是道德的——这不限于此,感情中同样如此,甚至尤为如此。
伤害自己尚且还好,但若因此伤害了他人,这份伤害最后会加倍还于自身。就此而言,我理解了 Z 的做法,我也很高兴她发现不喜欢我后及时抽身。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人的念头也是,人所谈论和指涉的意义也是……这样想,我倒又觉得不必苛责自己。当下想要拒绝,那便拒绝,往后的某个日子若是又觉得喜欢了,那便重新喜欢。当然,拒绝和喜欢的含义很丰富,拒绝并不意味着否定了任何重新喜欢的可能。
作为人,想法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不同阶段所遭遇的人与事的影响,因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忒修斯之船,假使我们将恪守「彼时彼刻的坚定」作为自身生命、道德的准则,那么如果总拿「彼时彼刻的坚定」与「此时此刻的摇摆」比对,又如何能避免无法「犯错」,如何能避免无法怀疑我们不再是「我们」?